【文韵丹霞】丹霞,你一直在这里等我相遇
去丹霞前,总被网上两极的评价拉扯。有人说它是上帝打翻的调色盘,也有人抱怨实景不如照片半分。带着这份将信将疑,我在秋日的午后驶入了临泽县倪家营镇的戈壁滩。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稀疏草木渐变为赤红山峦,我所有疑虑都被眼前的景象击碎,那不是刻意渲染的色彩,而是大地本真的面貌在阳光下流淌。

站在观景台的木栈道上,视野所及皆是层叠的彩丘。赭红、明黄、浅绿、青灰顺着山势铺展,像大自然用千万年时间绘制的长卷,每一道纹路都藏着岁月的故事。同行的当地向导说,丹霞的美最忌阴天,我们算是撞上了好运气。正午的阳光洒落,让原本厚重的山体多了几分通透,那景象在光影中化作流动的波浪,仿佛下一秒就要漫过栈道。
沿着单向行驶的观光车路线前行,4号七彩虹霞台的日落堪称极致。夕阳把山体染成金红,远处的祁连雪山化作淡蓝的背景,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色彩碰撞。有游客乘热气球升空,彩色的气球在赤红山巅浮动,倒像是大地长卷上落下的惊叹号。我选了块安静的岩石坐下,看着光影在山体上缓缓移动,那些凝固的色彩仿佛突然有了生命,诉说着亿万年的沧桑。
丹霞的震撼,不仅在于视觉的冲击,更在于它背后跨越亿万年的地质史诗。向导指着远处的山峦介绍,这片地貌形成于中生代侏罗纪至新生代第三纪,是喜马拉雅造山运动的杰作。亿万年前,这里曾是汪洋大海,随着地壳抬升,海底的红色砂岩暴露于地表,再经流水侵蚀、风力雕琢,才形成了如今的彩丘与峡谷。简单的几句话,却让眼前的山峦有了重量,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,都承载着地球演化的记忆。
在丹霞地质博物馆里,一组对比图令人动容:左边是亿年前海洋中的沉积物,右边是如今的丹霞地貌。那些细微的矿物颗粒,在时光的淬炼中凝结成壮丽的景观。馆内的文字介绍说,丹霞的色彩来自岩层中的氧化铁含量变化,含量越高,颜色越红。这让我想起古人“丹山赤水”的描述,原来早在千年前,人们就已读懂了“丹霞夹明月,华星出云间”的诗意。
最令人敬畏的是丹霞的“脆弱”。向导反复叮嘱我们不要踩踏岩层,因为这些看似坚硬的山体,实则脆弱得不堪一击。一脚下去,可能就会破坏历经千万年形成的地貌。这让我想起刘慈欣在《三体》中写的“把字刻在石头上”,丹霞不正是大地刻下的永恒文字吗?它比人类文明更古老,也比任何史书更坚固,默默记录着地球的呼吸与脉动。

行走在丹霞的山径间,总有种与古人对话的恍惚。这片土地曾是河西走廊的必经之路,张骞出使西域的驼队、霍去病征战的铁骑、玄奘西行的身影,都曾在这赤红山峦下驻足。他们眼中的丹霞,是否也如今天这般壮丽?或许正是这份壮阔,赋予了行者勇往直前的力量。
唐代诗人王维出使边塞时,写下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的名句。我想,他或许也曾见过这样的丹霞地貌,否则怎能写出如此雄浑的意境。那些穿越时空的诗句,与眼前的景观形成奇妙的共鸣,自然的壮美从来都是不变的主题,而人类的情感,也在与自然的对话中代代相传。席慕蓉在《长城谣》中写“冷眼看人间恩怨”,丹霞何尝不是如此?它见证了王朝更迭、文明兴衰,却始终保持着沉默,只用色彩与纹路诉说永恒。
在栈道旁的一块摩崖石刻上,刻着“红尘不到”四个大字,笔迹苍劲。不知是哪位古人留下的印记,却恰好道出了丹霞的气质。我想起路易・艾黎在山丹留下的箴言:“真正的富有,是为同代人的幸福竭尽所能”。丹霞给予人类的财富,正是这份跨越时空的宁静与力量,让我们在浮躁的时代中,得以触摸大地的心跳。
离开丹霞时,夕阳已沉至山巅。回望那片彩丘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,有赞叹、有敬畏,更有对生命与时间的思考。我们总说时光飞逝,可在丹霞面前,人类的百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那些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成果,在亿万年的地质演化面前,不过是短暂的印记。
海子在《历史》中写道:“公元前我们太小,公元后我们又太老”。这句话道尽了人类在时间长河中的渺小。但正是这份渺小,让我们更懂得敬畏自然、珍惜当下。丹霞用亿万年的时间告诉我们,真正的永恒,不是刻意追求的不朽,而是顺应自然的生长与沉淀。就像那些岩层中的矿物颗粒,从未急于彰显自己,却在时光的淬炼中成就了壮丽。

车上播放着当地的民谣,歌声苍凉而悠远。我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丹霞地貌,忽然明白,旅行的意义不在于打卡多少景点,而在于能在天地间找到自己的位置。丹霞给予我的,不仅是视觉的盛宴,更是一场精神的洗礼,它让我懂得,人类与自然从来都是共生的关系,唯有敬畏自然、尊重历史,才能在时光的长河中留下有价值的印记。
车过戈壁,夕阳的余晖洒在路面上,化作金色的纹路。我知道,丹霞的色彩与故事,已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中,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。而那些关于时间、自然与生命的思考,也将如丹霞的岩层一般,在岁月中沉淀、升华。(黄丽洁、廊坊市作家协会会员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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